曲尽星河~师徒魂鸣——记刘欢与姚贝娜生死音缘 /文/江海沧
乐坛浩浩,星汉茫茫;灵音乍起,天骨自成。天地赋先生以绝世歌喉,鬼神复施以缠身之厄;予一身金石之声,付半生风霜之劫。世间至痛,莫过于此:既生此喉,何以复生此厄?遭此终天之恨?!
忆一九八七,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破空而来,一歌振彻,山河动容。彼时我辈身在尘途,历尽困顿,闻此声而胸中奋起——声声号角,激荡半生,至今萦耳不绝。
先生怀伯乐之眼,抱悲悯之心。世人皆趋锦上添花,先生独行雪中护才。姚贝娜者,天赐清嗓,声若月华流转,奈何病魔猝至,玉骨将摧。当其时也,众人避之惟恐不及,唯先生曰:“我愿等。”不问前程,不避险议,以《甄嬛》乐章相托。化疗隙里,忍疮痛以入棚;残躯灯下,拼性命而放歌。一下午而成千古之音——一句一喘息,一唱一汗淋。《红颜劫》《菩萨蛮》,字字皆以血肉熔铸。此非寻常唱和,乃师以心相托,徒以命相酬,尘世间最纯粹之音乐知己也。
甲午秋深,金鹰台上,师生合唱《天地在我心》。此生唯一同台,孰料竟成绝响。三月之后,三十三芳华,一夜归尘土。先生闻讯,四字叠呼:“痛失姚娜,痛痛痛!”
人海翻覆,新声迭起,旧音渐被轻忘,唯先生耿耿于心。四年藏憾,蓄为一诺——伊人生前最大之愿,是登《歌手》之台。歌王盛会,先生不争一己荣光,引故者原声,跨生死而合唱。《金缕衣》起,月魂重现;一曲相和,阴阳两忘。“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”——她在四年前,他在灯光下。一句歌,两个人,隔一个世界。曲终,先生潸然:“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,她一直想来这儿。”是夜荣登歌王,先生却道:“此处只有歌,没有王。”
盛名在身,不恃才傲物;誉满天下,犹体恤寒才。手按心房,自报“我叫刘欢”;三尺讲台,一站三十二年。散千万之资,设原创之金;见天赋为命运所负,故余生举灯,照引后学迷途。
呜呼!去岁寒夜,海滨放歌,先生犹祝天下平安。孰料今昔九月,讣音骤至——发布之日,恰是贝娜生辰。世人惊觉:她是片头,先生是片尾;一剧之中,首尾相衔。冥冥天意,令人泣下。
今而后,师徒二人,天上重逢,再无病苦磨身,再无生死相隔。那边若有舞台,贝娜必已候之久矣——此番合唱,贯通阴阳,响彻两界,不必隔空!
人间留绕梁之响,岁月存高义之风。音声有尽,精神不灭;曲谱有终,情义长存。公益之金,年年犹在;讲台灯火,代代传薪。山河悠悠,长歌不息;后世闻其音者,犹见先生一片赤诚。